卫生局长

　　兴旺镇地处大兴市的西北角，本来是全市最贫困的乡镇，但这几年，兴旺镇在镇委书记赵大川的带领下，各方面突飞猛进，一跃成为大兴市的明星镇。
　　赵大川的政绩早引起市长余家强同志的注意。年初，在余市长的一再坚持下，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不日调任赵大川同志担任市财政局局长一职。
　　一个春寒料峭的日子，余市长来到兴旺镇，找赵大川谈话，表达了市委的意思。
　　送走了余市长，赵大川没有回到办公室，而是直接驱车去下楼村，把镇里的捐款给胡老汉送过去。
　　两年前，胡老汉患上了肾小球坏死的大病，为了救命，本来还算殷实的家庭一下子因病致贫。因为一贫如洗，胡老汉小儿子的对象解除了婚约。胡老汉内疚自己拖累了家庭，拖累了孩子们，几天前，他从医院里爬回家，拒绝治疗，躺在床上等死。
　　赵大川来到胡老汉家，胡老汉还是躺在床上，痛苦地紧闭着眼睛，床边放着一碗未动的稀粥。
　　见赵大川进来，胡老汉的老伴说：“老胡，赵书记来了。”
　　胡老汉睁开眼，虚弱的身体动了动，想坐起来。赵大川轻轻地按住他，示意他安静地躺在床上。知道老汉还在等死，赵大川心里不是个滋味，久久地说不出话来。倒是胡老汉先开了腔：“赵书记，都说改革开放，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现在吃穿是不愁了，可咋就生不起病呢？那一管药就得几担粮食一头猪啊！要说过去苦是苦，可生了病不要等死啊！我爹妈是个药罐子，临终也没有停药，他们都活到70多岁啊！”赵大川心里一阵难受，他把那1万元捐款拿出来，递到胡老汉的手里说：“老胡，国家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相信不久就会采取措施，你千万不能采取这种极端的行为，有病还是得治。这是镇机关和中小学师生为你捐的款，你收下，签个字。”
　　胡老汉愣愣地想了想，叹了一口气，颤巍巍地收下钱。赵大川松了一口气说：“老胡，这就对了，赶紧吃口热饭，可不能饿坏了身体。”胡老汉老泪纵横地说：“我吃，我吃，我要吃个饱。老伴，你给我做碗红烧肉，多做点，要肥的。这些天，可馋死我了！”
　　见胡老汉主动要吃饭，赵大川轻松了许多，他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离开了胡老汉家。
　　车到半路，赵大川的手机响了，一接听，是胡老汉的儿子打来的：“赵书记，出事了，我爹他跳山崖自杀了。”
　　仿佛是五雷轰顶，赵大川匆忙挂了手机，驱车赶往胡老汉家。进了家门，里面已经是哭声一片。赵大川分开众人，来到血肉模糊的胡老汉身边，拉住胡老汉的手，胡老汉的手已经是冰凉的了。这个时候，胡老汉的儿子拿过一张纸条，哭着递给赵大川说：“赵书记，爹临去前，要我把这张纸条交给你。”赵大川拿过一看，只见纸条上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赵书记，老胡对不起你了，这一万块钱，我收下了，可我不能拿这笔钱去填那个无底洞。我没有脸再治病了，如果大家可怜我，就把这1万块钱留给我儿子娶媳妇吧。
　　赵大川的眼睛模糊了，他一声不响地揣好纸条，加入到忙碌的人流中。
　　赵大川回到镇上时，已经是晚上10点多，坐在黑灯瞎火的办公室里，胡老汉的那番问话在他的耳边回响：为什么日子好了，却生不起病了？
　　赵大川问自己，在兴旺镇，像胡老汉这样因病致贫的家庭就此一个吗？兴旺镇现在是全市经济状况比较好的乡镇，兴旺镇的老百姓都不堪承受治病的重负，那么整个大兴市又有多少这样的惨剧？
　　像在黑暗里划亮了一根火柴，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在他的脑海里：向组织上提个要求，调任市卫生局当局长，他赵大川要看一看，这个无底洞到底有多深！
　　赵大川拉亮电灯，拨通了余市长的电话，他没有寒暄，而是直奔主题：“余市长，我有一个请求，请组织上调我到市卫生局去，最好是当局长。”余市长疑惑地说：“大川，我说句不负责任的话，卫生局长虽然和财政局长级别上是一样的，但含金量不一样，你怎么会突然有了这样一个想法？”赵大川把自己想法说了出来。余市长想了想说：“既然是这样，我想市委会考虑你的意见的。这样吧，我再和孟书记碰个头，一有确定的消息，我再通知你。”
　　其实，余市长答应赵大川心里是有底的。在几次常委会上，市委书记孟达飞同志都表露出让现任卫生局长刘一本调任财政局长的意思，余市长则认为赵大川搞财政更有一套，所以一直力挺赵大川担任财政局长。其实孟书记也知道余市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不过为了大局，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但两人为此心里还是有些疙瘩。现在赵大川这么一闹，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放弃赵大川担任财政局长，余市长有些舍不得，可是想到与孟书记的关系，余市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老余啊，从政还是要‘怀柔’一些啊。”
　　赵大川挂了电话，听见了敲门声，打开门，门外站着妻子宋小玫。赵大川让宋小玫进屋，宋小玫说：“不进去了，大川，你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今天你能不能回家？有些问题不要躲避，也躲避不了。”赵大川低下头，不说话。宋小玫望着赵大川，叹了口气说：“大川，我投降，我同意离婚。不过孩子归我，当个镇委书记，你都顾不了他，何况你要到市里当大官呢！”
　　赵大川抬起头，幽幽道：“小玫，我对不起你。”
　　几天后，余市长给赵大川打来电话，市委同意他调任大兴市卫生局局长一职。
 
　　撕开黑幕
 
　　这天早上，大兴市第一人民医院药剂科科长吴同乐刚来到办公室，就有客人登门。来者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宏大医药制品有限公司医药主管吴同忠的字样。男子说：“吴科长，我是第一次来贵市开展业务，没有任何关系。得知你姓吴，是‘同’字辈分，斗胆和你攀了亲戚。还望台兄多多指教。这样吧，今天中午，我在海鲜大酒楼请大哥吃饭，请大哥务必赏脸。”
　　吴科长笑了笑说：“看在500年前是一家的份上，小弟这顿饭我吃定了。”
　　中午时分，吴科长准时出现在海鲜大酒楼里，吴同忠早已经等候在那里。两人落座，几杯酒下肚后，吴同忠拿出一叠材料说：“大哥，这是我们公司各种药品的报价，我保证我们的价格在所有的供货商中是最低的。”吴科长扫了一眼报价单，冷冷一笑说：“小弟是个新手吧，中间的一些门道还没有摸准啊。”吴同忠尴尬地笑了笑说：“大哥好眼力。”吴科长说：“现在的医院购进药品不要你价格低，反而是价格越高越好，最好是顶到物价局指导价的最上限。你听起来有些奇怪是吧，我一说你就不奇怪了。医生的大部分收入要靠卖出的药拿提成。假设一种药品，国家的指导价是每盒10-100元，如果我们的进入价是10块钱一盒，按物价局的规定，我们只能将价格上浮百分之二十卖给患者，这样的话，每卖出一盒药只能有2块钱的收益；如果进入价是100元，我们每卖出一盒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赚个20元。2元和20元，你说我们选择哪一个？再说了，医生们也喜欢开大处方，因为收入和治疗费用是挂钩的。比如治个感冒，医生是开一块钱三粒的胶囊呢？还是开80块一管的针剂呢？”
　　吴科长又说：“其实，每个医院都有固定的进货渠道，我们市一院的货都是由本市的达富药品经销公司提供。不过看在500年前是一家的份子上，我可以给你放点水。你回去把价格改过来，改到物价局规定的最高点，然后再来找我。”
　　吴同忠说：“大哥，不怕你笑话，我知道药品销售是要给回扣的，可我还不知道具体的行情。”吴科长说：“小弟是嫩了点，现在的规矩是，给药剂科长10个点，医院院长15个点，各科室主任5个点。主治医生牛一些，跟院长一个级别，也得给15个点，你不把人家服侍好了，人家就是不开你的药，你进多少药都干瞪眼。”
　　吴同忠突然叹了口气。吴科长说：“你心痛是不是？我没有多讹诈你一分钱，我们捞点钱不假，可你赚得更多。瞧瞧你们这些药品推销商，哪个不肥得流油？”吴同忠说：“眼望着你们这些白衣天使都成了白衣魔鬼，我怎么能不叹气？”吴主任莫名其妙，正要开骂，吴同忠站起来，喊道：“小姐，买单！”然后气冲冲地走了。
　　这个吴同忠就是赵大川。几天来，他辗转全市各大医院，以不同的姓名充当各医院药剂科长的兄弟，打探医疗市场的黑幕。市第一人民医院，是他的最后一站。
　　两天后，赵大川正式调任大兴市卫生局局长。
　　上任第一天，赵大川召开了全市医疗系统整顿医德医风大会，会议上，赵大川向大家讲了胡老汉的悲剧，说了自己当推销员的经历，他痛心地说：“同志们啊，医生历来被人们称做白衣天使，可我们这些天使对老百姓做了什么呢？老百姓的生活还不富裕，得上了病，就等于身上被挖了一刀，我们这些天使不是给病人疗伤，而是在伤口上撒盐，我们不是天使，我们是魔鬼啊！”
　　接着，赵大川宣布了几项改革措施，核心是两个方面：一是坚决取消医生的收入与患者治疗费用挂钩；二是将全市医院的药品采购权收归卫生局管理，医院所有药品均由市卫生局配送，卫生局购进的药品施行招投标制度，在绝对保证药品质量的前提下，报价最低的经销商中标。
 
　　黑白搏杀
 
　　大兴市医药产品招投标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展着，各级医院也在进行医德医风整改，全市卫生系统忙得不亦乐乎。有一群人也在忙活着，他们就是以达富医药经销公司老总高长远为首的经销商们。
　　作为从大兴市医疗市场获利最大的经销商，高长远闻到了赵大川给大兴市医药市场带来的火药味，他预感到将要到来的大风大浪，他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从赵大川上任起，高长远就刺探到赵大川各个方面的情况。他打听到，赵大川这个家伙死心眼，糖衣炮弹干不了他，要想通过贿赂美色等常规搞妥赵大川，行不通。不过，这点难不到他神通广大的高大老板。既然你赵大川不吃软的，我就让你尝尝硬的。
　　这天晚上，高长远来到大兴市原卫生局长现任财政局长的刘一本家。
　　寒暄过后，高长远说：“刘哥，这个赵大川来者不善啊。”刘一本“哦”了一声，示意高长远说下去。
　　高长远说：“赵大川一上任，就改这个革那个的，这不明摆着全盘否定你在大兴市卫生系统的政绩吗？最麻烦的是，他搞的这个药品招投标制度。要是真的面向全国范围内来招投标，外地肯定有财大气粗的经销商恶性竞争，把价格压下去。果真如此，大兴市的老百姓就会问，以前的药品价格为什么那么高？是不是搞暗箱操作了？是不是有贪污受贿了？再有，我觉得赵大川敢这么做，有他的政治目的，他是向你叫板，也是向孟书记叫板，因为你是老书记一手提拔的嘛。你应该在孟书记面前多敲敲这个边鼓。”
　　见刘一本不断地点着头。高长远又说：“刘哥，你现在要借助孟书记的力量，遏止住赵大川的嚣张气焰。”刘一本问怎么遏止。高长远说：“你要想办法让孟书记认为，如果招投标面向全国，就打击了大兴市的地方企业，让孟书记出面，确保中标的是大兴市的经销商，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刘一本说：“让孟书记出面说这个话没问题。”高长远大喜：“好，有刘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剩下的事情一切由我搞定。”
　　几天后，赵大川被召到孟书记的办公室。孟书记递了一支烟给赵大川说：“大川同志，你刚上任卫生局长，工作就开展得有声有色嘛，你搞的招投标就很好嘛，不过，我要提醒你，改革要量力而行，不要搞过了头。这次招投标，我的建议是只面向全市范围。因为大兴市的经济基础还比较薄弱，本地企业还竞争不过外地企业，如果面向全社会，中标的肯定是外地企业。让外地企业中标，大兴市刚刚发展起来的企业就要被扼杀在成长状态中，这对大兴市的大局是不利的。”
　　赵大川刚想辩解，孟书记说：“赵大川同志，我知道你会说什么，你一定说我这是地方保护主义。可换一个角度看，我们这也是在保护‘民族’产业嘛。我们做干部的，看问题做事情要从大局出发，要讲政治。当前大兴市最大的政治是什么？就是要快速培养本地企业。我的意见也是市委的意见，你只有不折不扣地执行，好了，我还有个会，你可以回去开展工作了。”
　　从孟书记的办公室出来，赵大川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如果招投标只在大兴市进行，如果大兴市的经销商们形成价格同盟，这个招投标就等于走一个过场，汤换了，药依旧没有换，改革可能就是一场失败。但如果不按照孟书记的思路办，改革的风险似乎会更大。
　　怎么办？怎么办？赵大川缓缓地走在市委大院那条幽静的小路上，问着自己。
　　得知孟书记出面施压，高长远高兴得合不拢嘴巴。这天，在他的组织下，全市16个药品经销公司的老总坐在了一起。高长远板着脸说：“赵大川想砸我们的饭碗，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自相残杀。今天我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就是要商量个事，达成一个共识，大兴市16家药品经销商，一定要在价格上结成同盟，谁也不能把原来已经形成的价格压下来，这次招投标，我们所有的价格都要按国家物价部门核定的最高标准报价。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让赵大川的招标流产！”16个老板纷纷表态说，现在我们是同一战壕的战友，赵大川一定会自取灭亡。
　　4月18日，大兴市医药招投标会在大兴宾馆举行，大兴市各个医疗机构的代表，各经销商代表陆续来到现场。高长远是最后一个进入会场的。当他走进来时，会场里响起经销商热烈的掌声。高长远很有风度地对他们挥手致意，挑衅地看着坐在主持人位置上的赵大川。就在会议即将举行的前夕，情况发生了变化。一群陌生的人走进会场，这些人西装革履，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资料袋，面色庄重地端坐在会议桌前，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高长远仿佛被人敲了一闷棍：这群人是什么人？他们是干什么的？看样子，他们是外地人，也是来参加招投标的。赵大川，这个混账的赵大川！难道他竟然敢和孟书记唱对台戏，真的将外地经销商纳入招投标的范围！如果这帮人真的加入竞争，大兴市经销商的价格同盟就没有任何意义。作为一个惟利是图的商人，高长远深知，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那些口口声声要站在一条战线上的老板此时会自动放弃价格同盟。
　　但高长远还残留着些许希望，他想，如果赵大川真的和孟书记较劲，他的政治生命也就到头了。按理说，赵大川不会这么冲动和幼稚的。
　　但是，这群陌生人的种种举动表明，他们确实是来参加招投标的，高长远的冷汗下来了。
　　大兴市的经销商们已经开始崩溃，他们面面相觑，神色浮躁紧张，有些经销商已经在开始修改投标书。
　　高长远觉得大势已去，无奈地放弃了价格同盟，他选择了一个接近最低限的价位。
　　当天下午，中标结果出来了。中标的是本市的康健药品经销公司，他们的报价比最低价还稍微低一些。
　　晚上，大兴市卫生局举行了一个简朴的招待晚宴，赵大川向大家介绍了那几位陌生人：“同志们，一直忘记跟大家介绍，这几位同志是兄弟县市来学习大兴市医疗用品招投标经验的代表，大家欢迎。”
　　高长远又像是被敲了一记闷棍，他知道自己和那些盟友们被赵大川耍了。这几个所谓的代表，一定是赵大川精心策划的“托儿”，赵大川在招投标前不说明这几个陌生人的身份，目的就是摧毁他们的价格同盟。赵大川胜了，胜得天衣无缝，既把药品价格降到最低位，又没有违背孟书记的意思，而他高长远却吃了个哑巴亏。
 
　　罪恶陷阱
 
　　药品招标的效益很快显现，大兴市各级医院的药品价格直线下降，周边县市的患者纷纷到大兴就诊，大兴市的各级医院效益走好，医务人员的收入不仅没有降低，还有小幅上涨。
　　高长远不愿意就此善罢甘休。他了解到，赵大川一高升，就以感情不和和老婆宋小玫离婚了，不少人都为此事骂他是“白眼狼”。不过这个赵大川做事谨慎，一时间还没人知道他的新欢是谁，这个茬口一定要利用上，要从生活作风这个角度扳倒赵大川。高长远想到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叫马丽娅，是康健公司老总梅德的秘书。梅德是个有妇之夫，却和漂亮性感的未婚女子马丽娅搞到了一起。梅德本想找个乐，没想到找了个麻烦。这马丽娅和梅德动了真格，非要他和黄脸婆离婚，为此，她还使了个花招，怀上了梅德的孩子，想把生米煮成熟饭。可梅德的黄脸婆又是个有背景的厉害角色，梅德想离婚是万万不敢的。梅德为此急得要上吊，还曾经向高长远讨问策略。
高长远的计划是，想办法让马丽娅和赵大川搞到一起，然后偷偷地把赵大川和马丽娅在一起的场面录下来，有了这样的铁证，就等于牵住了赵大川的牛鼻子！
　　这天下午，马丽娅下班刚走出办公室，高长远在车里按响了喇叭。马丽娅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高长远轻佻地说：“小心肝，今天没有和梅德去潇洒啊？”马丽娅用更轻佻的口气说：“怎么了，高老板想对本小姐动什么歪心思？”高长远嘿嘿一笑说：“你还别说，我高某人今天就是色胆包天了，想和美女到海鲜大酒楼里勾搭勾搭。”马丽娅说：“好啊，那就走啊。”说着，拉开车门，折身进了高长远的大“君威”。
　　在海鲜大酒楼一间包房里，高长远和马丽娅坐下。高长远把包房门反锁上，二话不说，把一包钱递了过来：“丽娅，这里有30万，帮哥们做一件事，事成之后，还有20万。”
　　马丽娅的眼睛里放射出异样的光彩，她不由自主地搂过那些钱道：“高老板，不就是要我陪你睡觉吗？本姑娘不值这么多钱吧！”
　　高长远说：“我不是让你和我睡觉，是要你和新上任的卫生局长赵大川睡觉，不仅如此，你还要声称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留的种，你可以说他强奸了你，也可以说你和他睡觉是康健公司中标的一个筹码。”
　　马丽娅说：“高总，要是赵大川不和我睡觉怎么办？如果他心里没鬼，一倔到底，非要让我把孩子生下来，这公安局一查孩子的DNA，一切不都露馅了吗？”
　　高长远说：“不管他睡不睡你，只要你设法和他单独在一起，我就能把照片拍下来。这方面的事情，大家都是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再说了，哪里还等到你生孩子那一天，在赵大川被彻底搞臭之前，你就可以揣着这50万远走高飞。如果你不愿意离开大兴，那也没关系，你想办法搞个意外流产还不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到那时候，一切都查无对证。”
　　“那梅德那个人渣怎么办？他要是不和我们一条心，招供孩子是他的，还不是露馅？”马丽娅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高长远冷笑一声说：“这个你用不着担心，梅德做这单生意，也没多少赚头，他巴不得赵大川赶快滚出大兴呢。再说了，他以为梅德真把你当回事？他现在做梦都想利利索索地把你这个包袱甩掉呢，哪有拆我们的台的道理？”见马丽娅还在犹豫，高长远说：“小心肝，这可是50万元的大生意，机不可失啊！”
　　马丽娅骂了一声：“你们这些狗男人！”把那30万收起来说：“高老板，这活姑奶奶接了。”
　　这个双休日，赵大川抽了个时间回了趟兴旺镇，一是看看10岁的儿子，二是想看一看宋小玫。宋小玫新处了一个对象，那人是镇中学的老师。宋小玫和他很亲热，说是10月1号结婚，现在正忙着张罗着婚礼的用品。赵大川嘴里说着祝贺恭喜，可心里酸酸的，不是个滋味。
　　赵大川回到卫生局的单身宿舍时，已经是晚上10点多。这时，手机响了。一接听，是个女人慌慌张张的声音：“赵局长吗？我是康健公司的员工马丽娅，我有一个重要的情况要向你反映，康健公司给你们提供的药品中有大量假冒伪劣产品。”
　　赵大川一听，头“嗡”的一声，卫生局有那么严密的监测系统，怎么会让康健公司钻了空子？如果这名女子说的是事实，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啊！
　　没等赵大川说话，马丽娅说：“赵局长，证据就在我手里，我要立刻把他交给你，你能不能现在就到我这里来？你千万不要走漏风声，否则我就有生命危险。”
　　赵大川感到事关重大，他说：“快告诉我你的住址，你呆在宿舍不要动，我马上就到。”
　　关了手机，赵大川按照马丽娅提供的地址，打车赶往市郊的一个住宅小区。
　　敲开了马丽娅宿舍的门，赵大川快步走了进去。马丽娅身穿一套宽松性感的短睡衣，见赵大川进屋，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哆哆嗦嗦地说：“赵局长，有没有人跟踪你？我好怕。”赵大川轻轻地推开马丽娅道：“小马，不要太紧张，没有人跟踪，你快把证据交给我。”
　　马丽娅说：“我把证据藏在卫生间里，你来拿吧。”说罢，走进卫生间。赵大川紧跟了过去，可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栽倒在瓷砖上，接着，放在凳子上的水盆被碰翻，黑糊糊的脏水兜头而下，把赵大川浇成了“落汤鸡”。
　　马丽娅连声道歉，说瓷砖今天刚刚打的蜡，太滑。又说：“赵局长，刚才那盆水是我治疗妇科病的药水，你赶紧把身上洗洗，要不会中毒的，你洗好了，我再进来。”说着，她退出卫生间。
　　赵大川闻着满身的恶臭，四周看了看，又想了想，反锁上卫生间的门，脱下衣服，站到了水龙头下。
　　赵大川没有想到的是，卫生间的瓷砖早已被做了手脚，卫生间的门锁也被做了手脚，那是一把形同虚设的废锁。正当他冲洗身上的脏物时，马丽娅已经抖落了单薄的衣衫，赤身裸体地打开门，挤了进来。
　　马丽娅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说：“赵局长，其实我没有什么证据，我叫你过来，就是想把自己给你，自古美人爱英雄，我就是爱你。”
　　马丽娅说着，一头扑过来，紧紧抱住赤身裸体的赵大川。
　　赵大川一把推开马丽娅，手忙脚乱地穿好湿漉漉的衣服，夺门而去。
　　马丽娅的宿舍里，早埋伏了好几台摄像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它们不动声色地记录下来。
 
　　黑云压城
 
　　高长远欣赏着那些录像带，特别满意其中的一段画面：水龙头下，赵大川瞪着大眼看着贴在他身上的马丽娅，赵大川瞪大的眼睛，事实上是惊讶和慌乱，可外人看来，谁不认定那是赵大川性欲亢奋时的表现呢？证据是个铁证：赵大川没有穿衣服，马丽娅更是毫发毕现，两个裸体男女面对面，会干什么？能干什么呢？
　　高长远嘿嘿地笑着：赵大川，你就等着老子来收拾你吧！
　　这天晚上，赵大川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高长远从一个隐蔽处蹿了出来，他把一包照片递给赵大川说：“赵局长，有一个人要我转送一包东西给你，你回去好好欣赏欣赏。另外，我向局长大人慎重提出申请，我要参与大兴市的药品供应。我还要提醒局长大人的是，这包东西我可以复制成千上万份，你可以看到它，市长市委书记也可以看到，大兴市的全体百姓更可以看到。”
　　说罢，高长远扭头便走，消失在夜色里。
　　赵大川回到办公室，打开小包，一张张精心剪辑的照片出现他眼前，愤怒和凝重在他的脸上跳跃着，他的拳头狠狠地擂在桌子上：“无耻！卑鄙！”
　　这时，高长远的电话适时响起：“赵局长，我坚信你还没有准备好监听录音什么的，所以我就打开窗户说亮话吧，取消你的狗屁改革。就按老规矩办，如果你还是执意出这个风头，你小子的官路就走到头了，赶快悬崖勒马，现在还来得及。”
　　“高长远，该悬崖勒马的不是我，而是你！有什么招数你就亮出来吧，大兴市卫生局局长等着你出招！”赵大川义正词严地说。
　　“赵大川，你这块茅坑里的臭石头，你想臭硬到底是不是？你就等着出演一场闹剧的男主角吧！”
　　高长远摔断电话，立刻着手实施下一步行动。他叫来马丽娅交代了一番，又炮制了大量的匿名检举揭发信，内容是赵大川接受康健公司老总梅德的色情贿赂，嫖了康健公司的女员工马丽娅，把药品的供应权给了康健公司。再有，这也是他最有杀伤力的撒手锏：将举报材料交给财政局长刘一本，让他走上层路线，扳倒赵大川。
　　第二天，赵大川正在会议室主持召开卫生局的工作会议。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闯进会议室。她就是马丽娅。马丽娅径直走到赵大川的面前，将一张纸甩在赵大川的面前，气咻咻地喊道：“姓赵的，你风流快活完了，就不理不睬我了是不？可你留在我肚子里的种你不能不管吧！你看看吧，这是市医一院的诊断书，我有了，都好几个月了，你当着大家的面给表个态，这个孩子是留还是不留？”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赵大川铁青着脸，逼视着马丽娅说：“马小姐，你要知道，你现在正在做着违法犯罪的事情！”马丽娅脖子一扬说：“老赵，事到如今，你装什么蒜，还保什么密？我们的事情连卖菜的大婶都知道了，还能遮盖得了吗？你看看你看看，不知哪个缺德的偷拍了我们的照片，照片都寄到我这里来了，你让我还怎么做人啊？”马丽娅咋咋呼呼地说着，把一大叠照片撒在会议桌上。赵大川和马丽娅的裸体合影就跳到大家的眼睛里。
　　办公室主任见势不妙，连拉带扯地把马丽娅弄出会议室。转回身，又把那些照片收起来，搭了个台阶给赵大川说：“开会开会，现在请赵局长继续布置下一个阶段的工作任务。”
　　赵大川冷冷地笑了声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一定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好了，我们继续研究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没有人表示反对，但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大家都在相互用眼睛说着话，表达着他们的不解、担忧，轻蔑和幸灾乐祸。
　　就在卫生局举行会议的同时，市委小会议室里也有一场气氛严肃的会议在举行。会议是由孟书记主持的。市长、市委常委在座，财政局长刘一本也列席了会议。孟书记铁青着脸，捏着那几张人肉横呈的照片说：“同志们，你们看看，肮脏啊！无耻啊！残酷的事实又给我们上了一堂课。现在，有些同志工作上很有能力，可为人怎么样呢？品格怎么样呢？我们老是强调在提拔干部上要德字为先，可有些同志就是把它挂在口头上，没有落实在具体的行动上！”
　　众人的目光悄悄地转移到余市长的脸上。余市长低着头，内疚地说：“孟书记批评的对，在提拔任用赵大川同志的问题上，我看错了人。我愿接受市委的批评和处理。”
　　孟书记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斩钉截铁地说：“建议组织部门立刻让赵大川同志停职检查，待查清事实后，做进一步处理。今天的紧急会议就到这里，请组织部立刻让赵大川同志到我办公室，我要找他谈话。散会！”
 
　　爱恨波澜
 
　　赵大川走进孟书记的办公室，孟书记并没有让赵大川落座，他目光炯炯地盯着赵大川说：“赵大川同志，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话说？”
　　“是的，孟书记，我有话说。”赵大川不卑不亢地说。
　　孟书记没有想到赵大川竟然会是这个态度，他恼火地打断赵大川的话说：“你还有话要说？！瞧瞧你这个同志干的好事，刚当了个局长就和老婆离婚，就和不清不白的女人搞到了一起，闹得满城风雨。你还像个共产党的干部吗？你这样的同志我见得多了，不见棺材不落泪，可你现在是见了棺材还不哭。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一切都是圈套。可事实摆在这里，这是用圈套能开脱得了的吗？”
　　“孟书记，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圈套，我想请当事人来这里和我当面对质。”
　　“好好，那就让那个女人来这里和你当面对质。这真是天大笑话了，堂堂市委书记办公室，竟然成了处理鸡鸣狗盗的大堂了！”孟书记气得双手发抖，他拨了个电话：“公安局刘局长吗？你把那个叫马丽娅的女人带到我的办公室来！”
　　打完电话，孟书记埋头看起了文件，不看赵大川一眼。
　　不大一会儿，刘局长带着马丽娅来到孟书记的办公室。孟书记不无讽刺地说：“赵大川同志，你们的对质可以开始了吗？”
　　赵大川点点头，对马丽娅说：“马小姐，你现在坦白实情还来得及。”
　　“好吧，我现在就向书记坦白实情。你赵大川从一上任起就看上了我。为了确保能中标，康健的老板把我送给了你。我知道你离婚了，就想傍上你这棵大树，在你和我亲热时，我耍了个手腕，怀上你的孩子，我想以此拴住你，可没想到的是，你玩够了我，就做了一只缩头乌龟，这就是实情！”马丽娅劈劈啪啪一口气说完，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孟书记愤怒地看着赵大川。
　　“既然如此，我得请一个人进来。”赵大川拨了一个电话，随即，走进一个人来。
　　进来的是宋小玫。
　　宋小玫没有说什么，她拿出一张纸，来到孟书记面前：“孟书记，这是省立医院的一个诊断书，赵大川早在三年前，因为一场医疗事故，就丧失了性功能。我们为此求医问药跑了两年多，没有任何作用。赵大川为了不让我守活寡，强逼着和我离了婚。如果您还需要更进一步的证据，我可以把这两年来求医问药的发票拿给您看。”
　　宋小玫的眼睛里有了泪花：“孟书记，赵大川是个怎样的好人，怎样的好干部，我比谁都清楚。这几年来，他顶着那么大心理和生理的压力，拼命地干着工作，他不容易啊，他的苦楚又有谁知道呢？”宋小玫转过身，对马丽娅说：“如果这位小姐真的治好了赵大川的病，我感谢你。可惜，我认为你说的全是谎话，因为我知道，这个男人是多么的爱我。”
　　马丽娅筛糠般地颤抖着，她哭丧着脸说：“孟书记，我坦白，我说实话，这一切都是高长远指使我干的……”
　　听完马丽娅的坦白，孟书记气得青筋暴起，他一拍桌子，怒吼道：“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嘛……”
　　数月后，高长远被送进监狱，绝望的高长远没有放过盘剥他的人，他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供出的一大批官员中，就有刘一本。几年里，刘一本从高长远的手里至少收受了350万的黑心钱……
　　孟书记仿佛苍老了许多，一直以来，他总是认为自己看干部的眼光是对的，可是，刘一本却狠狠地煽了他一个大嘴巴。
　　孟书记一直想找赵大川单独谈谈，这个男人不容易啊，他想安慰他几句，鼓励他几句，还想向他道个歉。可孟书记一直没有找到这个机会。赵大川这个家伙，整天东跑西跑的，说是在搞农村合作医疗的前期调研。
　　虽然很忙，可赵大川还是在10月1号这天抽出了空子，这天，是小玫和那个老师大喜的日子，他得去贺喜。
　　回到兴旺镇的老家，赵大川没有看到一丝的喜庆。他心里一凉，难道又有什么变故？赵大川推开门，进了屋子。
　　一双女人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叫他猜猜她是谁。
　　赵大川心里一热，这个游戏他和小玫做了多少回啊！他轻轻地掰开宋小玫的手说：“小玫，别闹了，今天不是你大喜的日子吗？怎么没个动静？”
　　宋小玫痴痴地看着赵大川说：“大川，其实，你上次看到的那个中学老师不是我的未婚夫，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不想让你惦记着我，所以我让他配合我演了一场戏。”
　　宋小玫靠在赵大川宽厚的胸膛里：“大川，这半年来，我想通了一个事，其实婚姻里少一些东西，那不要紧。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那你就再娶我一次吧，我和孩子等着你。”
　　赵大川的眼窝一热，突然有了抱紧宋小玫的冲动……